第一百零一章:江畔夜话-《辽河惊澜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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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阿骨打点点头,又问:“萧姑姑,您这次来,能待多久?”

    “十天半个月吧。”萧慕云道,“京城那边,还有事。”

    阿骨打眼中闪过失望,但很快掩饰过去:“孩儿明白。萧姑姑忙,孩儿不耽误您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看着他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这孩子,太懂事了。懂事的让人心疼。

    “阿骨打,”她忽然道,“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?”

    阿骨打一怔,随即点头:“想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望着江面,缓缓开口:“三十年前,有一个女孩,她父亲被人害死了。她发誓要查清真相,为父报仇。她花了十几年时间,翻档案、查线索、审犯人,终于查清了真相。可查清之后,她发现,真相太沉重了。沉重到她宁愿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阿骨打静静听着,没有插话。

    “可她不后悔。”萧慕云继续道,“因为查清真相,她走上了另一条路。一条她父亲想走却没走成的路——让契丹人、汉人、渤海人、女真人,都能坐在一起喝酒吃肉的路。”

    她转头看向阿骨打:“那个女孩,就是我。”

    阿骨打怔住。

    “我告诉你这个故事,是想让你知道,”萧慕云轻声道,“有些路,很难走。但只要你认定它是对的,就一定要走下去。不管多难,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。”

    阿骨打沉默良久,终于道:“孩儿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九月初十,萧慕云在阿骨打陪同下,去祭拜乌古乃。

    坟在混同江边,三棵柳树已成荫。树下摆着石桌石凳,桌上供着时鲜果品。坟头干干净净,一根杂草都没有。

    阿骨打跪在坟前,点燃三炷香,恭敬地插在香炉里。

    “阿玛,萧姑姑来看您了。”他轻声道,“您生前最敬重萧姑姑,说她是天下最聪明的人。您看,萧姑姑好好的,孩儿也好好的。您放心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也跪了下来,上了一炷香。

    “乌古乃将军,”她道,“阿骨打很好。会宁城很好。女真五部很好。您在天之灵,可以安息了。”

    江风吹过,柳枝摇曳,仿佛在回应。

    九月十五,萧慕云在阿骨打陪同下,巡视混同江防线。

    从上游走到下游,从日出走到日落。每到一个哨所,阿骨打都会详细介绍驻军人数、防御设施、粮草储备。那些士兵见都护大人亲自来巡,一个个挺直腰板,士气高昂。

    萧慕云看在眼里,喜在心头。这孩子,真的把这里守得铁桶一般。

    傍晚时分,他们登上江边一处高坡。夕阳西沉,将混同江染成一片金红。对岸的草原上,隐约可见几顶帐篷——那是室韦人的游牧地,如今已不敢越过界河半步。

    “萧姑姑,”阿骨打忽然问,“您说,室韦人还会来吗?”

    萧慕云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只要你们守得住,他们就不敢来。”

    阿骨打点点头,又问:“那西夏呢?宋国呢?高丽呢?”

    萧慕云沉默片刻,道:“那些,不是你该操心的。你只管守好混同江,守好女真五部。其他的,有太子,有我。”

    阿骨打看着她,忽然问:“萧姑姑,您还能守多久?”

    萧慕云怔住。

    “孩儿知道,萧姑姑很累了。”阿骨打轻声道,“孩儿有时看到您的眼睛,里面有很多东西。有累,有苦,有……有孩儿看不懂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沉默了。

    良久,她终于道:“我不知道还能守多久。但只要我还活着,就会一直守。”

    阿骨打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九月二十,萧慕云准备启程返京。

    临行前,阿骨打带她去看那棵“萧姑姑树”。树已长到两人多高,枝繁叶茂,树干上刻着的“萧姑姑”三个字,已随树皮生长而变得模糊。

    阿骨打从树下挖出一坛酒,拍开泥封,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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