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历史还是电视剧-《我送红军到陕北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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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吴敬中继续汇报行动队的情况,但陈东征已经听不进去了。他的脑子里在翻江倒海。余则成,吴敬中,李涯。这些名字不是历史,是电视剧。他看过那部电视剧,看过很多遍。他记得吴敬中的台词——“本来是想让你把李涯换下来,现在看,换不下来了。”他记得李涯的结局——摔死在军统天津站的楼里,脑浆迸裂。他记得余则成——那个潜伏在军统内部的中共地下党员,那个把吴敬中耍得团团转的人。他忽然觉得荒唐透顶,毛骨悚然。

    会议还在继续。其他指挥官提了几个关于物资和弹药的问题,陈东征一一回答了。他的声音很平静,回答很简短,没有人发现他走神。散会后,指挥官们陆续走了出去。周德胜走过他身边的时候,点了点头。刘长福跟吴敬中握了握手,说“你的人不错”。李青山没有走,蹲在角落里又抽了一根烟,然后站起来,拍拍裤子,走了。

    最后只剩下陈东征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坐在弹药箱上,面前是摊开的地图,铅笔压在纸角上。煤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晃,把地图上的线条照得忽明忽暗。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,落在坑道顶部的土壁上。土壁上有裂缝,一条一条的,像干涸的河床。他看着那些裂缝,脑子里翻江倒海。

    他想起那部电视剧的剧情。抗战时期,军统天津站,吴敬中是站长,李涯是他的手下。余则成是中共地下党员,潜伏在军统内部,窃取情报,策反人员,最终全身而退。他想起那些台词,那些场景,那些配乐。他记得吴敬中请余则成吃饭,问他想不想到天津站来工作。他记得李涯在楼顶上被人从后面抱住,从楼上摔下去。他记得翠平在机场看到余则成,却不能相认。他把这些片段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,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但那是电视剧。是编剧写的,导演拍的,演员演的。不是真的。他告诉自己。吴敬中是特务处的人,不是军统天津站的站长。李涯是训练班第三期的学员,不是军统的特工。余则成——余则成根本就不存在。他苦笑了一下,觉得自己多疑了。也许只是因为太累了,连续两个多月没睡好觉,脑子出了问题。他在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里待了三年,什么事都可能发生,什么人都可能存在。他见到了红军,见到了蒋介石,见到了红军,见到了川军。他打了仗,杀了人,救了人。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的,什么是假的,什么是历史,什么是电视剧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出指挥部,沿着坑道往前走。马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,他的影子忽长忽短。他走过野战医院的时候,看到沈碧瑶蹲在一个伤员面前,正在给他换药。她没有看到他。他继续往前走,走到坑道口,站在那里,看着外面的黑夜。夜风从外面灌进来,凉飕飕的,带着硝烟和泥土的气味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地吐出来。他想起吴敬中说“李涯是训练班第三期的尖子”时的表情,想起自己问“你认识余则成吗”时吴敬中那一瞬间的困惑。他想起自己手指发抖的样子,不知道吴敬中看到没有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,走回指挥部。坐下来,摊开日记本,拿起笔。他想了很久,只写了一行字:“今天开会,吴敬中列席。他说李涯是训练班第三期的尖子。我问他认识余则成吗,他说不认识。”他写完,看着这行字,看了一会儿,把笔放下,合上日记本。他想,也许他想多了。也许吴敬中就是吴敬中,李涯就是李涯,跟电视剧没有关系。也许那部电视剧的编剧,只是用了几个名字,没有别的意思。也许他只是在炮火和坑道里待久了,精神出了毛病。他靠在洞壁上,闭上眼睛。但他知道,他在骗自己。他见过太多的巧合——李红军,陈东征,湘江,遵义,长征,川军,淞沪会战,金山卫。现在又多了吴敬中和李涯。他不知道这到底是历史,是梦境,还是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做了一场漫长的梦。他分不清了。唯一能确定的是——坑道外炮声隆隆,而他还要继续坐在这张弹药箱拼成的桌前,指挥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的防御战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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