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9章遵义城内-《我送红军到陕北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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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墙不高,但很宽。石缝里长着青苔和杂草。他沿着城墙走了一段,找了一个有台阶的地方爬上去。城墙上面很开阔,风很大,吹得他的军装猎猎作响。他走到垛口前面,往下面看——城里的街道像棋盘一样整齐,房子像积木一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。远处的山岭一层一层的,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。西边的路就在那些山岭之间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被人扔在山上的绳子。
那些人已经从那条路上走了。他们在这座城里待了十二天,开了会,休整了队伍,补充了给养,然后继续往西走了。他们走得很安静,没有烧,没有抢,没有杀人。就像他们来的时候一样,只留下了墙上的标语和人们心里的记忆。
陈东征站在垛口前面,看着西边的山岭,站了很久。风从西边吹过来,凉飕飕的,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。他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他想起那些标语上的字——“红军万岁”。他想起那些人,那些穿着灰色军装的人,那些疲惫的、饥饿的、伤痕累累的人。他们从江西走到这里,走了上万里路,死了几万人,还要继续走。他们只知道一件事:往前走。走到天亮,走到天黑,走到山的那一边。
而他,一个知道结局的人,只能站在这里,看着他们走过的路,等着他们走远。
“团长!”王德福的声音从城墙下面传上来,“你怎么跑这儿来了?我找了你半天了。”
陈东征转过身,往台阶那边走。“走吧,下去。”
走到台阶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西边的山岭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光,层层叠叠的,像一幅永远看不完的画。他转回头,走下台阶。
沈碧瑶是在广场上找到他的。
她骑着马,从街那头过来,马蹄踩在石板路上,发出清脆的嗒嗒声。她的军装笔挺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,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军帽下面。她骑在马上,看着墙上的标语,看着紧闭的门窗,看着空荡荡的街道,脸上没有表情,但眼睛里有东西在动。
她看到陈东征从城墙那边走过来,策马迎上去,翻身下马,走到他旁边,与他并排站着。她看着墙上的标语,看了很久。
“这些标语,”她说,“你不让人刮掉?”
“留着吧。”陈东征说。
“留着干什么?”
“让人看看。”
沈碧瑶转过头,看着他。她看了他很久,久到陈东征都觉得不自在了。她的眼睛里没有敌意,没有嘲讽,没有审视,只有一种他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——困惑。那种困惑不是“我不明白你在做什么”的困惑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像是“我越来越看不懂你这个人了”的困惑。
“陈东征,”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,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了,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陈东征转过头,看着她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冷冰冰的光,没有居高临下的光,没有审视的光。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光——不是冷的,也不是热的,而是一种更安静的、像是在问一个她真的很想知道答案的问题的光。
他想告诉她。想告诉她他是谁,从哪里来,为什么会在这里,他在做什么。想告诉她他知道这座城里发生了什么,知道那些人去了哪里,知道这条路通向何方。想告诉她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这些的人,这个秘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但他没有。他只是笑了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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