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第一块拼图-《万魂噬魔录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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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要什么?”
苏夜把一张清单放在柜台上。清单是他在路上用炭条写的,字迹潦草但能辨认。
“阵基玉牌,十块。低品级即可,但要完整,不能有裂纹。”
“怨气封存符,五张。”
“灵石粉末,三两。”
“朱砂,一两。”
“青石粉,半斤。”
老板看着清单,眉毛挑了一下。“布阵材料。”他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,“你是阵法师?”
苏夜没有回答。
老板等了三息,知道不会有答案,便低头看清单。他的手指在清单上一项一项地点过去,嘴唇翕动,在心里计算价格。“阵基玉牌十块,低品的,一块三块下品灵石。十块三十。怨气封存符比较贵,一张五块,五张二十五。灵石粉末三两,一块灵石磨成粉差不多就是三两,算你一块。朱砂一两,散修价,两块。青石粉半斤,这东西不值钱,送你。”
“总共五十八块下品灵石。”
苏夜从怀里掏出所有灵石。
赵昊身上搜出来的,十几块。方岩身上,几块。刘师兄身上,二十几块。张师兄身上,三块。全部堆在柜台上,大小不一,颜色驳杂,有些还沾着血。
老板数了一遍。
“四十七块。差十一块。”
苏夜从怀里掏出那瓶从赵昊身上搜出的聚气丹。三颗。放在柜台上。
老板拿起一颗,对着油灯看了看成色,又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。“青岚宗内门的货。成色不错。一颗算你三块,三颗九块。还差两块。”
苏夜沉默了一息。然后从腰间拔出那把从刘师兄身上搜出的短匕,放在柜台上。
老板拿起短匕,抽出刀刃。刃口在油灯下反射出一线冷光。他用拇指试了试刀锋,然后插回鞘中。“青岚宗内门制式短匕。钢口还行。算你两块。”
“齐了。”
他把柜台上的灵石、丹药、短匕全部扫入柜台下面的抽屉里,然后转身,从货架上取下苏夜要的东西。阵基玉牌用一块旧布包着,怨气封存符叠成一沓,灵石粉末装在一个小瓷瓶里,朱砂用油纸包着,青石粉装在一个粗布袋子里。全部堆在柜台上。
苏夜将东西一件一件收入怀中。
转身要走。
“小兄弟。”
老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苏夜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你身上的死气很重。”
老板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,但语气变了。不是生意人的语气,是一个在修真界底层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散修,偶尔会露出来的那种——不是善意,是经验。
“我在这镇上开了四十年店。见过很多修士。正道的,邪修的,散修。活着进来的,死了抬出去的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邪修我见过不少。活过一年的,不到三成。”
苏夜没有动。
“你好自为之。”
苏夜站了两息。然后说:“多谢提醒。”
推开门,走入夜色。
身后的门合上了。锁落下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,然后是小窗合上的声音。油灯的火光从门缝中消失,整间店铺重新沉入黑暗。
苏夜走在青石镇的空荡街道上。寅时已过,卯时未至。月亮西斜,东边的天际线开始泛出一丝极淡的灰白。天快亮了。
他要赶在天亮之前出城。
走到镇口时,他停下了脚步。
镇口那家早点铺子的灯亮了。
不是偶然。是有人点燃了油灯,然后挂在门楣上。那盏灯是信号——青岚宗在青石镇的眼线,用这盏灯向巡逻弟子传递消息。灯亮,代表“有情况”。
苏夜站在早点铺子斜对面的屋檐阴影里,右眼穿透墙壁,看到了铺子里的人。
一个老修士。
头发花白,穿着灰布道袍,修为筑基初期。他正坐在铺子里,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只茶杯。一只在他面前,另一只在对面,空着。他在等人。
苏夜的右眼微微收缩。
他认识这个老修士。
不是从赵昊的记忆中,是从刘师兄的记忆中。青岚宗安插在青石镇的暗哨,姓钱,青岚宗弟子私下叫他“钱老鼠”。专门监视可疑人物,定期向三长老汇报。刘师兄的记忆里有一条:两个月前,一个从外地来的散修在青石镇住了三天,钱老鼠盯了他三天。第四天,那个散修离开青石镇,在镇外三十里处被青岚宗执法队截住。搜出了一枚邪修的储物戒。散修当场被杀,首级挂在镇口示众三天。
那个散修是不是真的邪修,刘师兄的记忆里没有答案。但苏夜知道——在青岚宗的地盘上,钱老鼠说你是邪修,你就是邪修。
苏夜站在阴影里。
右眼盯着铺子里的老修士。
他可以选择现在离开。钱老鼠在等人,等的不是他。那盏灯不是为他点的。他可以从镇子另一侧出去,绕过早点铺子,在天亮之前离开青石镇。
但他没有动。
因为铺子的门开了。
一个年轻人走进来。穿着青岚宗外门弟子的青袍,面容稚嫩,大概十六七岁。他走到钱老鼠对面坐下,端起桌上那只空茶杯,给自己倒了一杯茶。
钱老鼠开口了。
声音很低,但苏夜的右眼能看到他的嘴唇。
“去告诉青岚宗。他们要找的人,可能还活着。”
年轻人的手停在茶杯上。“确定?”
“八成。”钱老鼠端起自己那杯茶,吹开茶叶,“刚才有个人进了老周的杂货铺,拿着青岚宗内门弟子的令牌。买了布阵材料。他身上有死气。很重。”
“长相?”
“没看清。他戴着斗篷。但左眼——左眼的位置,是空的。”
年轻人放下茶杯。“我去汇报。”
“等等。”钱老鼠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,放在桌上,“这是他买的材料清单。阵基玉牌十块,怨气封存符五张,灵石粉末,朱砂,青石粉。你把这个交给三长老。他会知道这是什么阵。”
年轻人拿起玉简,起身离开。
铺子里只剩下钱老鼠一个人。他端着茶杯,慢慢喝着,目光穿过铺子的窗户,看向空无一人的街道。
苏夜站在阴影里。
他的右眼一直盯着钱老鼠。
然后他从阴影中走出来。
没有隐匿。没有遮掩。径直走向镇口。脚步不快不慢,踩在青石板路面上,发出清晰的声响。
经过早点铺子时,他没有转头。
钱老鼠的茶杯停在了嘴边。
他的目光追着苏夜的背影,看着他走出镇口,走入镇外的树林,消失在晨雾中。然后他放下茶杯,从怀里掏出一张传讯符。符纸在他指尖亮起,灵光闪烁。他将嘴唇贴近符纸,低声说了一句话。
传讯符化作一道流光,射向青岚宗方向。
钱老鼠站起身,在桌上留下两块碎银子,走出早点铺子。他的步伐很稳,不急不缓,像一个早起散步的老人。他沿着镇子的主街走了一段,拐进一条小巷,走到巷子尽头的一间小院门前。院子是他租的,在青石镇住了三年,邻居都以为他是一个从外地来的、靠给人写信维生的老书生。
他推开门。
然后停住了。
院子里的石桌旁坐着一个人。
独眼。左眼眶是一个血窟窿。右眼纯黑色。
石桌上放着一块阵基玉牌。灰黑色的怨气从玉牌中溢出,沿着院子的地面蔓延,织成一张蛛网。困灵阵的纹路已经布满了整个院子。院墙上,地面上,井沿上,到处都是灰黑色的刻痕。怨气在其中流动,像血液在血管中流淌。
院门在钱老鼠身后自动合上。
门板上浮现出迷踪阵的纹路。
钱老鼠的手按上腰间。
那里藏着一把短刀。不是法器,是凡铁打造的,但淬了毒。筑基期修士的护体灵力也挡不住这种毒——不是毒药厉害,是短刀上刻了一个微型的“破甲阵”,专门用来刺穿灵力护盾。他花了大价钱从黑市买的。
“你是阵法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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