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 他们-《天阶夜色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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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长大后,人的真心是这世上最难觅的东西。它几乎不以原本的面貌出现,它穿着一层又一层的衣裳,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庞然巨物。别人需要一层一层扒掉那些衣裳、装饰,最后才能看到里面的“真心”竟是那么“一点点”。

    牟雯的真心已经裹上了一层衣裳,令她看起来“强大”了一点。

    她却也感受到了真实的悸动,那绵延猛烈的亲吻就像一块100%糖度的巧克力,她含在嘴里,化了,血糖上来了,头晕了。

    有什么东西顶着她,她觉得异样,懵懂着伸手到他们中间去隔开,谢崇却哼了一声弓起了身体,伸手握住了她手腕,一把拉去身侧。手指向下,依次塞进她指缝里,将她的手死死按在了门上。

    牟雯动弹不得,只能任由他顶着。

    他却不再有任何动作,将头垂在她颈窝,身体与她保持着距离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他说:“我不是故意要硬的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牟雯没听清:“什么硬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真是问住了谢崇,他微微站直身体看着她的脸,看她是认真还是玩笑。而她正认真等着他回答:“什么硬?”她又问一遍。

    “嘴硬。”谢崇松开她的手,问:“你们牙克石的学校教生理卫生吗?”

    “教啊。”牟雯说:“哪里的学校不教?”

    “你上生理卫生课的时候是不是去牧区放羊了?”谢崇又问。

    牟雯突然反应过来谢崇说的是什么。

    她抿着嘴唇不自在地看着窗外,外面黑漆漆的,只有呼呼作响的风声。

    谢崇的目光探究地看着她,他想知道她刚刚是怎么了。他愈发看不懂她,她原本该是清楚的、真切的,至少他从前是那样想的,然而他觉得他看错了。

    牟雯迎上他的目光,那样直白。她不懂从前的自己,为什么能忍受跟他做朋友,好像只要在他身上有所图、她的喜欢就一文不名了一样。

    不是的,不是的。有所图,她的喜欢才更有价值,更真实。她不是歌颂爱情的诗人,哪怕周围寸草不生,也能吟咏出一首不朽的诗来。她不是那样的人,周围寸草不生,她只会想尽一切办法先活下去。

    “谢崇,你喜欢我吗?喜欢我吗?”牟雯想知道谢崇的答案,哪怕是假的也行,她希望他说他喜欢她。

    但是谢崇没有回答她,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。他骄傲自尊的灵魂不允许他在不确认被牟雯喜欢的当下回应她。他不相信牟雯是全然喜欢他的。

    她会在看见他的一刻奔向他,又在离开他以后忘却他。谢崇并不喜欢这样虚无缥缈的感情,他喜欢实实在在、看得到摸得着,他喜欢有确定性的不需要他去猜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没事的,不喜欢我也没事的。”牟雯的手放在他身前,颓然将脸靠在他肩膀上。这一天她太累了,最后一丝力气没有了。

    “谢崇,你可以抱我一下吗?就一会儿。”牟雯说:“我今天过得不太好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了?”谢崇问她。

    “没事,就是工作上遇到一点事。”

    谢崇觉得她好可怜。

    他的手臂缓缓地抱住了她肩膀,将她搂到了怀里。他的怀抱很温暖,牟雯闭上眼睛,感觉到了心安。

    她这一天的心一直在被大风掀着,时而在天上,时而被砸到地上。在天上的时候她很开心,觉得日子马上要往更好的地方去了;砸到地上的时候又生疼,再也看不到盼头了似的。

    说到底她还是年轻,经历的大起大落、大风大浪太少了。她所见到的坏人也太少了。

    谢崇不再让她解释这个莫名其妙的吻,他也不需要她解释。他们就那样拥抱着,也都不去主动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。

    牟雯闻到他身上的味道,好像在寒冷的地方燃起了壁炉那样的味道,令她安心。

    是在门铃响起的时候,两个人猛地分开。他们好像突然都清醒了。

    “放在门口。“谢崇对门外说。

    他注意到了围巾,她戴着他送她的围巾。他们搓磨很久,竟都忘记了脱掉围巾和大衣。房间很热,她的脸很红。谢崇动手帮她摘围巾。

    围巾被她胡乱在脖子上缠了两圈,他慢慢把这两圈打开,露出她好看的脖子。

    他注视着她的脖子。他从前都没仔细看她的脖子,他的目光总在她的脸上停留,因为她总是神采飞扬,他顾不得看别的。从前他对她是坦荡的,但现在不是了。

    他想占/有她。

    他绅士一样的品格消失了,他对一个女人有了很强的欲/望。

    牟雯害怕了。她害怕谢崇这样的目光。

    偏偏他向前一步,离她很近,呼吸落在她脖子上,她下意识缩了下,向后退了一步;他又向前一步,她又后退一步…

    她的身体靠在了门上,退无可退,只得抬头看着他。谢崇的目光幽幽落在她嘴唇上,手放在门把手上,说:“我要开门。”

    牟雯“哦”了声,却没有动。

    她靠门站着,腿上没有力气,谢崇拉了她一把,让她去到一边站着。他开了门把外卖拎了进来。周围提供送餐服务的餐厅不多,最后他找了那家太监宫女餐厅,让他们送一些吃的过来。

    “吃饭。”谢崇说:“你不是饿了?”

    牟雯看着谢崇点了那么多食物说:“怎么吃得完?”

    “你忘了自己的饭量?”谢崇提醒她。

    “我还真饿了。”一边拆包装一边自嘲:“吃过这个,我也算当过格格了。”

    牟雯食欲大开。一个烤鸭卷一口塞进嘴里,喷香。谢崇故意跟她抢,牟雯用双手圈住烤鸭餐盒,假装不给他吃。

    两个人你争我抢,吃了一顿饭。牟雯吃多了,想出去跑步。谢崇指着外面的大风问她:“你是不是疯了?”

    这会儿风更大了。

    牟雯却不怕:“这点风算什么,你去我们牧区看看。冬天的白毛风,都把雪卷出形状了,可吓人了。我跟我爸爸送货就遇到过一次,根本看不清路。能把一只羊卷到天上去!”

    “那你去跑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跑了。”牟雯按着自己的肚子:“吃完了躺着也挺好,我要向你们这些懒人学习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谁懒?”谢崇踢了她脚丫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懒。”牟雯说。

    她有点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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