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章 决定-《从东线开始的地狱之旅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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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修从地堡里出来的时候,先站在原地没动,不是他不想走。
是外面的空气像一拳打在脸上,把人从地下那股发闷的暖气、香水味、酒味和药味里狠狠干拽了出来。
总理府花园已经看不出花园样子了。
地上全是弹坑。
泥、水、碎砖、烧黑的树根和折断的铁栏杆搅在一起,踩上去发黏。雕像只剩半截身子,石台上全是炸裂的口子。再往外一点,总理府的外墙被炮火啃掉了好几层,窗洞里黑漆漆的,像一排被人掏空的眼眶。
头顶没有天,只有烟。
烟压得很低,黑里带红,像整座柏林都罩在一口烧穿的铁锅下面。
丁修抬头看了一眼,又把目光收回来。
就在几分钟前,在那几米厚的混凝土之下,一声枪响结束了第三帝国的神话。
那个把世界拖入深渊的奥地利下士,终于在他的新婚之夜把子弹射进了自己的太阳穴。
没有广播,没有命令。也没有谁会立刻跑到街上大喊元首死了。
可这件事已经挂在空气里了。
地堡里那股死死绷着的劲断了,外面这座城也像跟着松了一下。不是松快,是一根拉到极限的钢丝终于绷断,断开以后,什么声音都不剩,只剩回响。
一个传令兵把他送到出口,就不敢再往前走了。
那人站在水泥门边,脸上全是灰,嗓子发干。
“上校,外面现在很乱。”
丁修把帽檐往下压了压。
“柏林什么时候不乱。”
传令兵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闭上了。
丁修没再理他,顺着花园边那条碎砖铺满的小道往外走。
他没走正街。
正街上现在全是火、车和死人。
一辆翻倒的消防车还在冒烟,边上躺着两匹烧焦的马,腿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。几个穿人民冲锋队袖标的老人蹲在一截塌掉的矮墙后,正用旧步枪朝东边零零碎碎地放枪。枪声又薄又乱,像一群人在拿木棍敲空桶。
再往前,一个防空辅助兵抱着弹药箱坐在门洞里,低着头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。
墙上那些标语还在。
“柏林将依然是德国的。”
“胜利属于我们。”
“谁后退谁就是叛徒。”
白字刷得很大。
只是字下面的墙已经裂了,砖缝里还在冒烟。
丁修顺着废墟边往前穿,偶尔能看见几个还在跑的传令兵,几个从别处缩回来的散兵,几个低着头拖孩子的女人。没有谁顾得上看他。现在这城里,活人只分两种,一种忙着杀人,一种忙着别被杀。
从总理府回到法兰克福大道地铁站的路并不长。
只是每一百米都像在穿另一层肠子。
街垒更高了,断墙更多了。
地上的尸体也更密了。
等他重新钻回那道检修井口,地下那股混杂着煤灰、机油、旧水和人汗的臭气又迎面扑上来,他反倒觉得这味比上面的香水和白兰地更像真的。
维修通道里还有人,靠墙坐着的伤兵,提着灯跑来跑去的铁路工兵,抱着毛毯缩在角落里的女人和孩子。
还有几拨扛着枪、却谁也不信谁的散兵。
丁修一路往里走,不少人都抬头看他。
先看见的是勋章,再看见他的脸,最后看见他身上那股从总理府上面带下来的灰。
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。
“鲍尔回来了。”
也有人盯着他看,像是想从他脸上找点什么出来。
例如援军,例如命令,例如一切还没完的证据。
可丁修脸上什么都没有。
他走进主站厅那一角时,施特勒第一个站起来。
施特勒这人平时嘴碎,真到了这种时候,反而不怎么问。他先扫了一眼丁修身后,确定只有他一个人回来,脸色就沉了一点。
“怎么样。”
丁修把手套摘下来,扔在一只空弹药箱上。
“下面完了。”
施特勒盯着他。
“是彻底完了,还是地堡里那些人又在发梦。”
“两样都有。”丁修说。
莱因哈特、格拉夫、埃里克,还有几个靠在立柱边闭目养神的人,也都睁了眼。
格拉夫最先开口。
“总理府那边还有没有像样命令。”
“有。”
“什么命令。”
“让人去死的命令。”丁修说。
站厅这片不大的空地,一下静了。
格拉夫皱着眉。
“具体点。”
丁修靠着立柱坐下,声音不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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